秦子衿敛去笑意,语气温柔得近乎慈悲:“梁大人还不明白么?”
“我们说有人作奸犯科,那便是有了,我们说有人要弹劾顾怀玉,那便是该弹劾了。”
梁大人瞠目结舌,额角渗出细汗,“这是要栽——”
“是引。”秦子衿轻声纠正,如同在教导蒙童,“引一束火,烧出一片朗朗乾坤。”
说罢,他举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啜一口,“你可曾见过春日修剪花枝?为了来年花开更盛,总得剪去几枝多余的。”
董太师赞同点头,欣赏目光瞧着秦子衿,“朝堂不能由奸佞操控,若是要扶正,便得有人躬身入泥潭,为大义赴死。”
关大人面露敬重之色,抚掌赞叹道:“这些年轻人求仁得仁!他们甘愿做扑火的飞蛾,以卵击石也在所不惜,这不正是读书人该有的气节吗?”
董太师再沉声道:“将来顾瑜倒台,他们的死,自会有人为之写传、立碑、昭告天下。”
比起家国大义、为国锄奸的大业,几个女子的清白与几条书生的人命,不过是微尘浮蚁,洒落于大势洪流之中。
若能以一人之死,换千万人安,便是死得其所。
若能以片言之诬,引天下之清议,亦是功在社稷。
屏风之后,谢少陵背脊僵直,如坠冰窖。
那间热气蒸腾、茶香缭绕的房间里,每一句话都像惊雷在他耳边炸响。
几人谈笑风生地安排牺牲者,像在下一盘无关紧要的闲棋,而这些人却是朝中“清流”,百姓口中的“青天”、士子们的榜样。
是他曾经敬重、曾推崇、曾想要成为的人。
一旁的董丹虞脸白的毫无血色,眼中惊愕近乎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