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小吏忙上前搀扶,他却摆手挣开,独自拖着伤躯爬到登闻鼓前,只留下滴了一地的血迹。
他用尽力气抬起手指,重重叩响鼓面。
“臣今日击鼓,非为诉我之冤!”他的声音嘶哑不堪,已全失了读书人的体面,然而周遭百姓早已安静得落针可闻,因此每个字都清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朵,“臣只求一问:为何妇人告夫需先受刑?为何女子诉冤要先自伤?”
人群中一阵哗然。
王朝几代更迭,律法却都将“妻告夫”归入“干名犯义”的重罪,妇人呈递诉状时即被拘押,要先执行徒刑。前朝须“徒二年”,本朝更加重为“杖一百、徒三年”。
“我以男子之躯,受廷杖三十,已如此体无完肤,甚至奄奄一息,”傅游艺开口,声音细若游丝,却如附着法力一般,叫众人顷刻安静下来,“一个女子,若要状告自己的丈夫,如何受得下那一百三十杖?”
“诸位,若我母亲、姊妹、女儿受丈夫虐待,须冒九死一生的酷刑,方可状告那个男子!这是什么道理?”
“男子读书可科举,女子识字反被斥为‘牝鸡司晨’;男子可三妻四妾,女子却夫死改嫁都要被戳脊梁骨;男子击鼓鸣冤只需三十杖,女子状告亲夫却要先受刑、再判罪!”
“这又是什么道理?”
人群中不少男子皱起了眉头,却更有许多妇人神情若有所动,甚至已有人掏出帕子来擦眼角。
傅游艺遥遥指向东南方向:“东海三镇开女禁至今,女子可为官、可从商、可自立门户。女学生与男子同席而读,女判官与男子同堂断案。”
“如今不过短短数月,牢狱革除积弊,商铺重划有序,茶丝市价跃升,连历年隐漏的户籍都被一一厘清。街市熙攘,学堂林立,三镇税赋较往年增了三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