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:师父的“善中苦”,应当说给何观芥听的。
要说我为什么会被燕子绑起来,是因为他怀疑我联合残党造反。
我有吗?
——我没有。
在姑苏,残党要光复大业时,我退避不语,有人拎着我的肩臂上座,指着我鼻子骂:“何崇山!天子受囚,你兄长死于那窃国小人手中,你竟然还怯懦退缩吗?你活着对不起礼义道德,死了你敢下去见任何一个人吗?”
我低着头说:“我不敢。”
他们似乎很满意,以为我加入了。但我心里是一片死烬,死烬落定只有空茫:“一个朝代的名号,就那么重要吗?百姓安定不就好了。”
要是别人造反,受我哥的耳濡目染,我是一定会骂的。但那是燕子,是会把粥送到瘸腿老人家里、小跑帮劳工稳住车的燕子啊
我和所有的皇帝都不熟,除了燕子。我是真觉得他做那个位子挺好的,至少心好,人也聪明。按残党的意思来,难道我们要把被太后控制六七年的王猛救出来,推他上位,再由几个老臣控制他余下在位的几十年吗?
岂不太荒谬了。
我的话显然激怒了残党。他们将我扯到灵堂,对着我哥的牌位问话。然后见我冥顽不灵,把我关了起来。我不想闹得太难看,等到夜里才离开。
行囊系得不牢,跳过一处屋脊时散开了,我心里也像脱线似的一松落。我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——没有兄长,没有了朋友,也没有家。我离开的那个地方,所有人都在问我对光复大业的看法,我答不出。
因为这些意见不一的人都陪我太短了。他们像不同颜色的云彩,轰轰烈烈地掠过我,最后在不同的岔口与我分道扬镳。
朝堂是,江湖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