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刻什么都不想管了,虽然我也没有管的能力。一切已成定局,我只想跟着风到处飘,给身上半辈子的尘土散散味。

结果溜达时就被燕子抓了。

哦,也不该叫燕子了——他已经是乾元帝了。

他让狱卒举起火烙,热气逼人,火苗猎猎地响。我想起七年前井州的恩济堂,冬天我们坐在大院里涮肉,锅底也是这样响。

雪花一片、一片落下来,覆在锅里,剜在人身上。

乾元帝的眼睛幽深得我再难看懂,他再也不会问我“小山小山,今天的剑有没有忘记擦呀?”“小山小山,是出去闯江湖还是给何大人送信呀?”“小山,这家包子是好吃的还是难吃的?你不要愚弄我”

再也不会了。

我的剑生锈啦。我没有哥哥了。我离开井州很久,一家包子的味道也记不清啦。

我张口兜满了血,吐也吐不干净,他微微偏过眼是嫌我脏?我轻轻笑了下,说不出心里滋味。

好像是失望,但黎民安乐,该欣慰的;好像有恨,可逼死何观芥的是书上的忠义气节,为什么要恨我的燕子呢?

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,也渐渐分不清眼前的是燕子还是乾元帝。我被血呛得咳嗽起来,含糊不清地对他说废话:“做个好皇帝。”

井州冻结的雪又开始飘,压在人身上好重好重。

我背着一把锈了的剑,埋头走向城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