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把头埋到膝盖上,瓮声瓮气地和我说:“小山,你别看我。我现在太不得体了。”

我说哪能啊,你就是一头栽粪坑里起来也是值得看的。

他好像没听见,不让准得扩一扩眼。他只是喃喃地一遍遍重复:“再也不哭了”

仿佛不哭就代表着能战胜一切一样。

唉,我的燕子。

他是不可能不哭的,在井州牢里那次,他哭得比房顶上还惨。

因为奸相有病,非说我们窝藏罪犯,连燕子的老师都抓进来了。

可怜的读书人,老长老细瘦一条,白得也跟谁家刚擀好的面似的,那些狱卒还存心羞辱,不给他穿鞋。我要是燕子,我也会气得发抖,恨不得把铁栏和狱卒都咬烂的!

他俩隔着栅栏哭,我和小要挨作一团看。看得心都要碎了,燕子这么好的人真恨不得以身替之。

但没想到我真“替”成囚犯了。

七年后,我成了被燕子绑在铁架上审讯的人。

这七年里,我终于见到了白雨纷纷,银刀闪闪,杀人便走,有酒就留的江湖。但我宁肯它从不出现,也终于明白年少时邋遢大侠对我说的“江湖最精彩时即乱世”的说法。

这七年里,物是人非,我幼时独自离家,现在却是家破人亡再没有家。

何观芥死了。他是诗书大义垒出的君子,我比谁都知道他为挽颓势付出的心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