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有诸多不甘, 还未撬动的梁州,还未所向披靡直捣京城,从苛法和暴政的手中救下黎民,还未坐上那个位子, 骄傲又虔诚地朝屈鹤为伸出手,让他做他的丞相, 让他们做一对贤明忠良的君臣。

然而疲惫盖过了所有。

他在浓重的睡意到来前,瞥到桌上的镜子。

自己这一刻是如此憔悴,以至于更加像病中的屈鹤为, 叫他看见也不免一怔。

多看了一会,眼前就模糊了,一想到分明该如并蒂莲般,与自己同袍同路披荆斩棘的人已经死去,他就催肝裂胆般痛苦。

哪里还忍再照?

他蜷起身体,抖着手拾起狼牙,用苍白干裂的唇瓣紧贴它。

恍惚中又见到屈鹤为,他撞开门惊愕地凝视自己的病容,然后跌撞着跑过来,把他的头抱在怀里。

“晏小和!我来了不许闭眼!”两根手指戳起他上眼皮,晏熔金于茫然中摇摇晃晃升起一个疑问,然而在冲破睡意前就泡沫般破裂了。

昏睡中,混乱的脚步徘徊在他床头,自染病屋里已很久没有这么热闹。

因此晏熔金怀疑,那是鬼魂的脚步。

有人托起他的头颈,将汤药灌进去,晏熔金知道只是徒劳,然而身体仍不由自主地吞咽着。

那人喂空了药,用指腹揩过他的嘴角,与他一同重新躺下,侧身拥着他。

两具贴近的身体都太瘦了,肩臂凸出的骨节互相硌着磋磨,冷风从他们空虚的肋骨中穿过。他们想用拥抱留住彼此,然而风过去,什么都没留住。

“梦到什么了?”那人用拇指按着他眼角,截断泪水,“不要哭,小和。”

所有的泪都由我来流。

求他安康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