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晰地感到疫病的蔓延,在他捂着血帕,用另只手抖抖簌簌写下后事时。然而身体的死亡远没有死志扩散得快。

农桑如何,冶铁如何,进军如何,变法如何他都想了,写了。

然而他如同一片被风阻撞的羽毛,不知道自己该如何。

他甚至不能回去看屈鹤为下葬,唯恐将疫病带了去。

——是了,算算日子他今天该下土了。

晏熔金的人生中从没有这样一刻,既不渴望生,也不渴望死,因为他知道屈鹤为已在生死之外,与自己永世不见。

第49章 第49章 生死之事上,你都要瞒我?……

得知屈鹤为死讯的两日后, 又有东西快马加鞭送来。

厚厚一沓的治国策,还有薄薄一张的信纸。

或者该叫遗书。

晏熔金接过时是意想不到的平静,毕竟, 他总得有点东西留给自己。

然而深夜秉烛, 翻过一张张呕心沥血的策方时, 他几次中断痛哭, 不能卒读。

看完时天边大白, 像一面惨淡的旌旗。

在与黑夜的搏斗里, 没有人幸存和真正地胜利, 因为黑夜是和死亡一样的东西,阴云、雷电都可以让它猝然而至, 蛮不讲理, 无可抵挡。

治国策与未看的信件, 一同被放入大箱子里, 柔软的衣物底下。

晏熔金听到屋外风的声音, 听到它在守候, 像死亡一样随时伺机而动,找准门窗的漏隙就要钻进来带走他。

“带我走吧。”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