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着头,想说,我这就带你走,我找云起给你看。

然而在他预备抱起晏熔金时,他被横插进来的一道力推搡开了——

“你别碰他!你非要置他于死地吗!”

是晏采真。

她扶住滑落的晏熔金,他的血顷刻流满她的小鱼际,太烫了,几乎要和泪一起两面灼伤她。

屈鹤为扶着树站起来,满头满身的青草,怔然道:“我没有想杀他”

“毒药不是你喂给他的吗?难道丞相要说,‘杀人者,非我也,药也’这样的无稽之谈吗?”

“屈鹤为,他待你还不够好吗!从前我待你又有哪里不好?你总是这样恩将仇报,你是没有心的人——不,你只剩了一颗黑心,和一颗石头心!”

“做尽坏事,还要装作茫然害怕的模样,真叫人作呕!”

她一边切齿痛骂,一边勉力将晏熔金扛起。

“你这次走了,无论他还活不活得下来,都不要回来了——不要再装着有情的模样骗他了,他是蠢货,你就当他可怜,放过他罢。”

“要是非回来不可,那你就单做朝廷的屈大人,不要再这样作孽了。别逼人彻底恨你,行吗?”

屈鹤为扶着树,听河水沙沙响。

晏采真早已驮着晏熔金骑马走了,地上蜿蜒着血迹,他蹲下身一抹,潮湿而冰凉,像软体动物寄居在他手上,很快又长到他四肢百骸,他浑身都震动起来。

他在面对晏采真的指责时,竟是心虚的。

虽然他没想过,这药会死。他做的一切,只是为了遏制住晏熔金的势力,妄图守住可笑的纸一般薄和动摇的江山。

但当晏熔金跪倒在他面前,将要死时,他竟然不后悔。

他摧肝裂胆地痛苦,几乎感到是自己死了一次,然而如果重来,他也许仍会这样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