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鹤为从来希望,有人能杀掉晏熔金,叫他倒在自己怀里。他看自己的眼里没有仇恨,自己也没有内疚。因为他们没有残杀彼此,所以不是丞相和叛党,是屈鹤为和晏小和。

他们在永别前毫无顾忌地诉说爱意,用眼泪和亲吻留住对方的印象。

等他死后,百年后合葬前,自己日日夜夜去看他,想着他。

只有在这样的情境里,屈鹤为才能同时对得起朝廷和他。

但幻想破灭,是屈鹤为自己,做了那把刀。

他绝不后悔,他拥护的是正统,他求的是社稷平安,死几个人算不得什么,晏熔金和他自己的命,自然也算不得什么。

只是,终究不能陪他去看盛满樱花的扬州河了。

屈鹤为站了许久,直到日头落下去,身上发冷。

才想到,晏采真回过神来,极有可能派人来捉拿自己。

这才匆忙上马,踏过这片一生来一次、就已心碎透顶的草地。

州府内。

众人垂首匆匆行过,未必有事,却不得不装作极忙的模样。

偶尔与同伴对上目光,便先耸肩,再一叹气,表示对主子苦难的同情和无奈。

屋内大夫把晏熔金扎成了刺猬,他呼吸才渐渐缓下来,晏采真伸手一抹,淋漓的凉汗。

这是找来的第三个大夫,仍说没见过这种毒。

到了晚上,药水一波波地灌和吐,晏熔金一阵阵地咳涎沫与污血。

将领都来了,挨在床边。

晏熔金后半夜醒了一小会,仅仅半日,他已在油灯下显出柴毁骨立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