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地人都叫它“阎王桥”,问起来说,桥短小了就该配大名子、最好带点煞气,才不叫这方水土露出胆怯而被冲撞。
有人来了,喊青年回家。
他缩一缩脖子才觉雪凉,然而最冷的还是两只膝盖,仿佛里头的血液津液也都结成了冰碴子,一滚动,硌刺着疼。
他怔怔地瞧着膝盖,瞧着流水想:去非,你在为我择这处时,有想过这里的冬天这样冷吗?
大伞倾向他,陈惊生压低声音:“井州与扬州都来了答复,弟兄们下月前就起事;冀州也回了信,不过是赖赖唧唧的废话,估摸着做墙头草呢,我们得打完头阵才能拉拢他们。”
“你这名号就是好用,你把北夷的鬼象剁了,又在井州藏起不少原要被朝廷咔嚓的流民,民间把你传得神乎其神,还有给你塑像立祠的呢。”
她宽大秾厉的眼唇微笑着:“我还没见过活人有雕的呢!”
晏熔金说:“皇帝给王眷殊修劳什子运河,从扬州开始祸祸,他们那儿的信里可有提及?”
“冬来时在那头山上做军师呢,他说扬州怨声载道,就等着第一把火烧起来,能做咱们的大本营呢!”
晏熔金说:“明天我们到扬州去。”
伞在陈惊生手里转了个圈儿,竟有些难得的欢快。
晏熔金奇道:“就这样激动?还是觉得赶?”
二人走过花鸟集市,远远看到白烟升起,是他们家的方向。
他“嘶”地吸气:“我怎么不记得,我们中平日里有掌勺的,莫不是别的烟?”
陈惊生见他面露异色,挑眉道:“放心吧,没着火!今儿是冬至,小要他们煮饺子呢。”
说完又接上刚刚的话:“我今年啊,就是觉得命运弄人,上次你还是朝廷的狗官,这次竟也和我为伍了。”
晏熔金说:“为了太平——”
他们拐进家门,里屋开着窗,支着个大风炉,上头架铜火锅,四周摆满兔猪羊狍肉,小菜若干,另备肉丝烫饭,等着晏熔金回来下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