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少将自己看做一个会委屈和疼痛的人,他是圣贤书的精魄、是教诲雕琢出的榜样、是上朝直指苍天的一块笏板。

他的全部身心,早就化在了大业的草木中。

然而他遇到了一个行事曲折的同路人、他的老师,他将他看作百姓中的一员,于是切身共情他的难言之痛,可怜他,想代他自己照顾他、给他一个好结局。

十八岁的晏熔金尚没有想过,这样心思的背后,会不会藏着也让苍无洁关怀自己的期待。他也没有意识到,这是可以奢望的东西。

先前给何崇山递蒲团的狱卒来了,说恩济堂的人果真与匪徒勾结,逮着了来劫狱的人。

“那山匪可狡猾,趁更值假扮同僚,想混入我们,嘿,还好丞相料事如神现在正叫我请你去认人呢——”

“请吧?小娘子?”

狱卒取笑着苍无洁的妆容扮相,哄笑作一团。

“娘子”本非贬义,只是出口之人全是恶意。

晏熔金握着铁栏,皮肉上硌出红白长印。

心内爱护都来不及的老师被这样羞辱,叫他目眦欲裂:“放尊重些!罪名还没落下,就这样待井州的子民么!”

苍无洁面色如常,顶着那张遭受非议的貌若好女的面孔,微压着眉眼递来一眼。

叫他冷静息声。

狱卒奇怪:“长史认得他?”

苍无洁回头,瞧见被自己勒令噤声的少年,正眼巴巴盯着自己,胸膛还剧烈起伏。

他先晏熔金一步开口:“晏大人,哪个井州人不认得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