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家里被征了苦力、承受多年重赋的人一拥而上,拉扯他的头发、外衫、令牌直到他在茫然过后矮腰钻出,才终于结束那场突兀的殴打。
他们对屈鹤为的谩骂声声在耳,还扬言要一把火烧了京观台也烧死狗官,将晏熔金的发根扯得如绷紧的琴弦生疼。
他还从眉骨上摘下一条蚯蚓,丢掉后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。
他想,是不是自己死了,死在十七岁,就不会有为祸人间的屈鹤为了?
他既迫切地想调卷宗,问每一个接近过去十二年间屈鹤为的人,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“他”从晏熔金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右相。
但在目睹身历了百姓的仇恨后,晏熔金心里陡然涌上酸涩的疲惫,有一刻他想就这样算了吧,他管他为什么,反正屈鹤为已经疯了、心坏了臭了。
而最后,埋进小巷阴翳的晏熔金抠着墙皮,撑起自己。
想到在京观台米车里发现了官仓的米袋,这些都被证实是莫名消失又出现的灾粮,于是重又投入赈灾之中。
而山匪抢掠冲毁了多处粥厂与收容所,还等着他去帮忙重建。
于是晏熔金慢慢往前走,把那些愤怒又无可奈何地情感影子似的甩在身后。
他右颧骨像擦伤了,火辣辣地;勉力抱着头的手臂也有划痕和淤青,爬过人群时理所当然地挨了踩踏,腿脚也有些抖。衣服也是一片凌乱,犹如大白菜叶子。
所幸没有真的烂菜叶子扔他,但在羞辱程度上也不差多少了。
“做官做成这样”他苦笑,不知在说自己还是屈鹤为,“所以宁死也要做个好官啊”
他走着走着,后肩被人拍了一记,他刚想回头道一句“多谢,我无事”,眼前却率先一黑,意识先于身体变重、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