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即便是不为拖累他说的假话——那句“我认了这个归宿”,也叫晏熔金想起来就郁闷。

然而孟秋华却没有认同,她将焐热的一根多彩挺拔的毽子毛吹出去,看它挤到人与人间,一时再找不到。

“小和,你是我的老师。当初你是为什么愿意给我讲书?”

晏熔金说:“因为你想听。”

“如果是别人想听呢?”

“也讲。”

孟秋华意料之中地点头说:“我也是一样,我不是为显得不凡做这些,是因为他们愿意玩、愿意听。”

“是为了到最后,我把所有我能做的都做了,然后我变得平凡。”

“我记得你说过,仲永最后‘泯然于众人’,我也想要那样的结局。”

晏熔金起初微微讶异地听,随即渐渐抿起笑,直到最后“仲永”出来,一下没绷住,笑得额发与嘴唇抖如风中柳梢。

他细细纠过错后,终于险险收住笑:“我很高兴你这样想,但往后开始引经据典时,万万、万万不要报出为师的名号。”

他们的衣摆翘起又落下,阳光在刺绣上忽闪忽暗,井州的一切都瞬息万变,风游鱼似的窜过长街短巷,捎挂走粥厂开门锣的残响与京观台重又响起的吆喝,随后冲过山林,捣得自陈惊生出走分家后,士气陡弱的新世教东倒西歪。

所有人都扯紧领襟,等着那股喜怒无常的风掠过自己的后脖颈,祈祷着激起的冷汗不会叫自己大病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