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与脏器流成瀑布,蜿蜒悬附于崎石般的残躯上。

一人正提着那道“瀑布”的源头,挥舞镰刀砍割不平的切面,在切到森森白骨时,有野兽咀嚼人类头盖骨的剐蹭声。

离血腥最近的人打扮得像诸葛亮,只是同后方的人死死争夺着羽扇,其上的毛所脱过半,而那服丧似的头巾沾了血液,显得像滥竽充数的戏班子。

其余三十多人皆伏于地,当中痴迷恍惚者有,鄙夷嫌弃者亦有,但最多的是农民模样的麻木如死灰者。

而站在晏熔金身侧的陈惊生,最是独树一帜。

她为躲跪拜,将晏熔金朝旁扯了一把,将二人同藏于半开的门后。

晏熔金擦了血,去看她,心里平白生出句话——

“我非个中人,同流不合污。”

屋内此番行径,窗纸也挂上横飞血肉,陈惊生本应该早瞧习惯了,但她眉间与鼻唇两侧沟壑益深,平静中有怒容,用平常音量道:“这狗崽子,早晚宰了他。”

晏熔金惊疑不定地看向她。

她眉毛压着目光垂下,对他说:“你要是告状,只会死得更快。”

晏熔金摇头,他害怕这里的每一个人,但唯独最不怕陈惊生——这个凶相最重的土匪。

他觉得陈惊生是讲道理的,虽然不知道她持的是哪个理。

他甚至觉得,陈惊生是个另类的好人,她关心百姓和天下的苦难,而非作茧自缚般沉浸于虚幻的宗教美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