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尖尚凝着露珠,剔透澄亮。

李世勣的心猝动一息。

须臾,他震惊于自己胸腔间的起伏翻涌,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情感。

他深释呼吸,将注意力移回掌间病者的经脉。

……

孙思邈自堂屋中步来,将庭前女孩凝望过,观男子为最后一位病者诊罢,徐徐展容。

李世勣起身相迎:“孙先生。”

孙思邈道:“原来郎君认得李六娘。”

“六娘受秦王抚养,便与世勣有所交往。”

孙思邈颔首:“原有这般缘分。”

侧身示意他堂上壁间悬挂之画,他定眸循望,那画幅似一轮熠熠烨烨的曜日,牵引他向前踱去。

“原是她的手笔。”他忽而驻足,回身转视孙思邈。

“郎君何以揣测得出?”

男子道:“世勣观过她绘画。”

孙思邈语调旷远,似陷于回忆:“孙某行医晋阳时,偶然得遇李六娘。不过予了回举手之劳,李六娘便日日守在我门外,送了我这幅肖像。”

脑际浮出女孩软磨硬缠,雨打不动坚守阵地的情态,李世勣不由疏朗漾笑。

庭中又有一阵欢声飘出,堂下二人再度视去,但见一只竹雀翩翩飞过廊檐,驮起将坠金乌,轻盈掠过小池,末了落至水面。

“小杜先生喜不喜欢我做的雀儿!”

李世勣眼睑顿跳,他如梦初醒,眼前一刹朦胧,待片刻沉寂后,清明视线中杜如晦正与李惜愿并肩而立。

白衫男子伸手扶稳她的臂肘,防止腿脚不便的女孩跌踉在地,李惜愿顺势踮起足尖,双手捧着另一只竹雀,向天外抛去。

那竹雀便染上了漫天云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