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伶低笑一声,也不挣脱,就着这个姿势往下念。

他的声音时而低沉如海浪拍岸,时而清亮如船笛穿云,把老船长的执念、水手的乡愁、沉船的悲壮都念得活灵活现。

咒文茧里的怨魂似乎被勾起了兴致,也跟着哼起了调子,只是这次不再唱《牡丹亭》,而是学着陈伶的调门,咿咿呀呀地唱着“船沉深海,魂系帆桅”。

溟庞尸骸们围了上来,静静地浮在海面上,眼窝中的红光随着陈伶的语调轻轻起伏。

远处的洋流似乎也放慢了速度,海水不再翻涌,只是温柔地托着这两个身影,像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。

念到动情处,陈伶突然合上戏本:“光念没意思,我唱给你听。”他没等忌回答,就自顾自地开了嗓。

没有锣鼓伴奏,没有戏台布景,只有他清亮的嗓音在禁忌之海的永夜里回荡。

唱到“船长挥刀断缆绳,一船生死两相隔”时,他的水袖猛地甩开,红色的衣袂在空中划出道凄美的弧线,像极了沉船时断裂的船帆。

忌的呼吸微微一滞。他不懂什么叫“生死两相隔”,却从陈伶的唱腔里听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。

那不是人间戏文里的矫揉造作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仿佛亲历过的痛楚。

他突然想起陈伶说过,这戏里掺了铁匠的执念——那些最恨铁器生锈的人,是不是也曾眼睁睁看着自己打造的船,沉入这无尽的黑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