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伶是我负责的病人里最安静的一个。

他不吵不闹,大多数时候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抱着本磨得发亮的黑色笔记本,指尖在封面上反复摩挲。

第一次给他换药时,我不小心碰掉了本子,散开的纸页上,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——“我们从未分离”。

字迹有的深有的浅,有的被泪水晕开,有的被划了又写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在纸上反复结痂又撕裂。

他会对着空气说话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今天的玉兰开得真好,你说像不像那年你送我的衬衫?”

“牛奶温好了,这次没放糖。”

说这些的时候,他眼角会泛潮,嘴角却带着浅淡的笑意,仿佛真的有个人坐在对面,正听他絮絮叨叨。

有次夜班查房,我看见他借着月光在笔记本上写字。

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,我站在门口看了许久,直到他写下最后一个字——那页纸的末尾,依旧是“我们从未分离”,只是这次,他用指尖在字迹上反复按压,像在确认什么,直到指腹泛白。

“他总说这句话。”同事私下跟我念叨,“哪有什么‘我们’,明明就他一个人。”可我给陈伶整理床铺时,见过他枕头下藏着的照片——泛黄的相纸上,两个少年笑得眉眼弯弯,其中一个眉眼和陈伶有几分像,另一个穿着白衬衫,手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。

我还在他抽屉里发现过罐没开封的牛奶,生产日期是三年前,和他入院记录上“温若水”这个名字的注销日期,恰好是同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