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张写满字迹的纸,被医生夹在病历本里,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,和一个再也醒不来的梦。

(来自护士的自述)

我值夜班的第三年,遇到了陈伶。

他被送进来时很安静,不像其他躁狂期的病人会嘶吼挣扎,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手腕上用马克笔画着枚歪歪扭扭的戒指,内侧写着两个字母,护士站的小姑娘们私下猜是“wc”,后来才知道是“w”和“c”。

他总抱着本黑色笔记本,皮质磨得发亮,查房时碰一下都能让他瞬间绷紧身体,像只护着崽的母兽。

有次给他喂药,我瞥见本子摊开的页面,上面写满了同一句话——“我们从未分离”。

字迹层层叠叠,新墨盖着旧痕,像反复结痂的伤口。

他不打人,也不闹,就是爱对着空气说话。

大多时候是轻声细语,说“牛奶热好了”,说“玉兰落了一地”,说这些的时候,他眼神里会漫起层雾气,软得像块化了的糖。但只要有人提到“温若水”这三个字,他就会突然激动起来,额头青筋跳得吓人,反复念叨“他没走”“你们看不见”。

我给他擦身时见过他后颈的疤,浅浅一道,像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
问起时,他会突然笑起来,指尖在空气里划着圈,说“是他系的围巾,太紧了”。那笑容很干净,带着点少年气,让人想起学校里偷偷递情书的男生,可眼里的空茫又太沉,像浸了水的棉絮。

有次下暴雨,雷声特别响,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。

我巡房时看见他站在窗边,雨珠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玉兰树。

他对着玻璃哈气,用指尖画了个小小的拥抱,然后把额头贴上去,轻声说:“别怕,我在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