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仿佛飘来声轻笑,带着点温吞的水汽,像江南梅雨季的风。
陈伶猛地抬头,客厅空荡荡的,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拽得老长,贴在墙上,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他嗤笑一声,指尖用力掐进笔记本封面,指甲陷进皮质纹路里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这是温若水走后的第三年。
三年前那场车祸,救护车鸣笛划破雨夜的声音,至今还会在他失眠时钻进耳朵。
医生说他应激障碍,加上家族遗传的精神衰弱,情绪总是在“亢奋到想砸碎一切”和“麻木到连呼吸都嫌累”之间反复横跳。
只有对着这本笔记本时,他才会稍微安静些。
夜里三点,陈伶从混沌中惊醒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。
他跌跌撞撞摸到书桌前,台灯亮起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——笔记本摊开着,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多了行极轻的字迹。
【阿伶,窗外的玉兰开了。】
字迹清隽,带着点提笔时的犹豫,尾钩轻轻往上挑,是温若水独有的写法。
陈伶的手指抖得厉害,抚上那行字时,纸页冰凉,墨迹却像是带着点微乎其微的暖意。
“温若水?”他声音嘶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是你吗?”
空气静默,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,在字迹上投下道细影。
陈伶等了很久,久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,才抓起笔,在那行字下面狠狠划了道横线,笔尖戳破纸页:【滚。】
第二天清晨,他酒醒后冲到书桌前,却看见那道刺目的横线旁,多了行更浅的字,像怕惊扰了谁。
【好,我不吵你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