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蜷在角落里睡觉,梦里全是被烧毁的戏服,被查封的剧场,师弟临走时哭红的眼。

晚上就坐在镜子前,一遍遍地画钟馗的脸。

油彩早就用完了,他就用烧黑的木炭代替。

画得歪歪扭扭,像个恶鬼。

他对着镜子里的恶鬼说话,说那些没来得及在台上唱完的词,说那些压在心底快要发霉的恨。

“你看我,多没用。”

“恨了这么久,连杀他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
“我就是个废物,连自己都养不活,还想保护别人。”

镜子里的恶鬼咧着嘴,像是在嘲笑他。

有时候,他会突然站起来,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走台步。

水袖早就破了,被他踩在脚下,拖出一道灰痕。

他唱不出完整的调子,只能哼些破碎的音节,像鬼哭。

唱着唱着,就会突然停下来,愣在原地,眼神空洞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在耗什么。

或许,就是想看看,这场以恨为名的报仇,到底能把他拖到多深的地狱。

又或许,他只是在等一个结局。

一个白银之王亲手给他的,了断。

这天夜里,仓库的门被推开了。

风雪灌进来,卷着一股熟悉的雪松味。

陈伶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谁。

除了白银之王,没人敢在这种时候,闯进他这破败的仓库。

白银之王走到他身后,看着镜子里那张被木炭画得面目全非的脸,忽然笑了。

“陈伶,你这钟馗,画得越来越不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