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,这两人选了不同的纸,飞快小声交流了一番,一款不薄不厚的书刊纸被定下了——看来他们不是那种一时兴起的阔佬,是真在认真做生意。也许有机会发展成长期客户?梅森飞快算过账,试探道:“您还需要校对吗?专业的。”
“我们校过了。”
“我厂还能够做精品线装……”
“以后有机会吧。这只是一本小册子。”
“二百六。”梅森堆笑道,“您选了很好的纸张,插图还需要制版。成本不低。打样和装订我会亲自盯——”
“听上去您准备得很用心。”古斯打断道,“但这太高了——”
“一百九。”他的同伴突然开口。
这声音不大,却压得房间瞬间一静。男人微微地向前倾了,宽檐帽沿下的蓝眼睛也盯过来。阳光透过窗户斜斜落下,照在他腰间那串子弹带上,皮革发亮,弹壳边缘一闪一闪,仿佛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“我们也得赚点,先生。”男人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,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梅森喉头一哽。他是应付过一些“拜访”的。有时是那些别着假笑来询问生意如何的莱莫恩掠夺者,有时是来索要码头会员费的爱尔兰人。最令人头疼的是那些自称市政顾问的意大利佬,这伙人连伪装都懒得做,直接问他想不想看到设备安然无恙。
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。他没有城市帮派惯有的浮夸,也没有那种故作绅士的假面。他的威胁感来自一种更原始、更真实的力量,像与一头狮子狭路相逢——不需要威吓与声势,但你就是知道它有能力把你开膛破肚。
但,至少眼下,这人还好好坐在椅子上。
“一百九太少了,先生。”梅森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不飘:“纸张价格涨了,工时费也上去了,这连成本都裹不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