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予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,倏然睁开。

黑暗中,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,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瞬间的波澜后,又迅速被更深的幽暗吞噬。

那幽暗里翻涌着太多东西——惊愕、隐忍、一丝猝不及防被击中的狼狈,还有某种被强行压抑了太久、几乎要冲破牢笼的悸动。

帐篷外的夜风似乎更大了些,吹得篷布发出细微的鼓荡声响。

傅予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,一动不动。
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都带着一种无声的煎熬。

隔壁那微弱的、带着疼痛的呼吸声,还有那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、一点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,都成了最清晰的背景音。

他垂在身侧的手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,带着一种近乎挣扎的沉重感。

指尖,在黑暗中,无声地、迟疑地,触碰到了冰冷的帐篷内壁。

那层薄薄的、隔绝了两个空间的布料,此刻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。

他的指尖就停留在那里,距离隔壁那个紧贴着帐篷壁的、滚烫的额头,只有咫尺之遥。

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模样——蜷缩着,眉头紧锁,脸颊可能还残留着疼痛带来的红晕,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,像小时候无数次耍赖撒娇那样……

傅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呼吸在瞬间变得有些粗重。

黑暗中,他深邃的眼底,那强行构筑起的冰冷壁垒,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。

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,驱使着他的手掌想要张开,想要覆盖上去,想要穿透这层无用的阻隔,去触碰那份真实的、滚烫的温度,去揉散那紧蹙的眉头,去驱赶那该死的疼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