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然序艰难抬起头来,隔着凌乱的额发,终于看清对方的脸——这张脸的每寸皮肤都曾由他的嘴唇探索,每处瑕疵他都熟悉。即使对方眼底钻出两团疲倦的乌青,脸颊和鼻梁也裂开冻伤的红血丝,他照样认得出来。
口腔内壁咬出了血腥味儿。姜然序不断在心底重复,要表现平静一些,安定一些,就像身边所有正常人那样。对,就像正常人那样。小狗可爱,小狗身上没有病菌,不要害怕小狗。
孟惟深不顾柴犬投来委屈的小眼神,把它挤开,占据姜然序身旁的位置。又朝姜然序伸出手臂,揽住了他的肩膀。
姜然序将额头抵在孟惟深的颈间,贪婪汲取对方身上熟悉的气味,和温热的体温。末世幸存者找到了他的临时避难所,世界因此沉入短暂的安宁。
“我没事,我就是太困了,坐着也不小心睡过去了。”姜然序姑且在原位置坐定,“秦始皇怎么样?”
孟惟深胸口起伏着,缓缓叹了口气,“死狗谈恋爱要给自己谈死了,刨坑的时候吃了太多土和假草坪,把上消化道都磨破了。”
漆黑的裤腿上,突兀地生出几根淡棕色毛发,明显来自刚才那只过于热情的柴犬。姜然序心脏一拧,连忙抖掉狗毛。
手术室门口本就是高压区,尤其秦始皇还躺在里边没消息。孟惟深看起来同样心神不宁,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聊天:“得亏你及时送它来宠物医院,它已经在洗胃了。我估计死是死不了,还能免顿打,算它幸运。”
狗毛清理干净了吗?会不会还有残留?姜然序忧虑万分,又开始检查小腿,果然发现几根残留的绒毛,连忙伸手拍掉了。
孟惟深还在嘀咕:“之后几天都得放它在医院输液。我买的宠物医保总算能用了,也不知道可以报销多少钱……”
种种关于污染的灾难性思维填满姜然序的大脑。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听对方在说什么,视线凝固在自己的白色袖口间。一缕淡棕色的痕迹划过纽扣,淡得仿佛只是他的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