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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苏的身影渐渐透明,最后化作片槐叶,落在石桌上的搪瓷缸旁。

李秀兰捡起叶子,看见叶脉里映着三十年前的自己——那个在泥水里扛房梁的新妇,终于在今日的月光里,与此刻数着青砖的妇人,重叠成同一个影子。

子夜时分,李秀兰翻出压在箱底的蓝布衫,领口的补丁被她拆了,换了块新裁的月白棉布。

针脚歪歪扭扭,却比当年婆婆教的更利落——就像她现在给孩子们盛粥时,会先给自己添半勺稠的,就像她收着陈伟送来的新麦粥时,会把缺角的搪瓷缸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
院外传来夜风掠过银铃的清响,这一次,她没像三十年前那样掉泪。

老槐树的影子在砖地上摇晃,那些被偷走的青砖,被剜去的房梁,终究在岁月里长成了新的根须。

而她攥着剪刀的手,此刻正握着根银针,在月白棉布上,慢慢绣出朵初开的茉莉——不是为了谁的盖头,而是为了让自己看见,这双能扛房梁的手,也能绣出属于自己的晨光。

1990年惊蛰,李秀兰在窗台摆了七盆茉莉。

瓷盆是陈雨用奖金换的,盆底歪歪扭扭刻着“李记”——仿的是她爹当年烧砖的窑号,只不过这回,砖窑砌在了每个孩子的心里。

陈红抱着第三个孙子来的时候,怀里还揣着新晒的槐叶茶。

“虎娃他爹把西厢房的漏雨处补了,”她摸着窗台上的茉莉,叶片上凝着晨露,“用的是您当年存的柏木方子,说要给孙子们搭个爬满葡萄的架子。”

李秀兰看着外孙子拽着陈伟的裤脚喊“姥爷”,男人蹲下身时,军绿色衬衫领口露出道淡红的疤——去年冬天替她去镇上换粮,摔在结冰的坡上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