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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,是陈大山的字迹:“等秀兰咽气,那套房子就是咱的”。

雨滴顺着瓦当滴落,在天井里敲出细碎的响。

李秀兰把信纸重新叠好,指尖划过“房子”两个字时,前世儿女在病床前厮打的画面突然涌来。

原来早在三十年前,这对狗男女就盯上了祖宅,而她竟像个瞎子,守着被蛀空的婚姻,把心熬成了灶台上冷硬的窝窝头。

牛车的铃铛在村口响起时,李秀兰把装鸡蛋的竹篮挎在臂弯。

陈大山正蹲在院角刷牙,看见她出门,含着牙刷含混道:“早点回来,晌午还要去后山扛木料。”

她没应声,踩着露水往村口走。

篮子里的鸡蛋互相碰撞,发出细碎的响,像极了木盒里银元相撞的声音。

路过胡家坟地时,二月兰的紫色花穗在晨雾里摇晃,她忽然想起胡翠萍的男人,那个死在矿井下的小叔子——原来从他咽气那天起,陈大山就把本该属于她的人生,一点点塞进了胡翠萍的腰包。

牛车碾过青石板路的颠簸中,李秀兰摸着围裙里的纸钱。

陈苏说胡记茶食的后窗总堆着新到的糕点箱,而每个月初七,陈大山都会从那里抱出个描金匣子。

她盯着车辕上晃动的铜铃铛,突然发现那铃铛的纹路,竟和胡翠萍腕上银镯的缠枝莲纹一模一样。

镇口的牌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李秀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牛车的轱辘响。

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走出村子,带着偷来的五块钱,带着陈苏种下的怀疑,更带着掌心未愈的伤——那道伤提醒着她,有些血,早就该流了。

供销社二楼的裁缝铺飘着新布的浆糊味,李秀兰隔着木窗棂,看见对街胡记茶食的后窗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