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辞腾地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这声音熟得很,带着股子少年的莽撞劲儿,除了周岩没别人。
趿拉上姥姥纳的布鞋往门口走,鞋底蹭过青砖地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朝辞拉开门闩,周岩一见她顿时笑的露出两排大白牙。
他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些,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薄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洗得发白的青布衬衫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行李包被他斜挎在肩上,包角磨得发亮,还沾着几块黑黢黢的煤烟子,一看就是刚下火车。
“可算找着你了!”周岩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,眼角的笑纹里还沾着点灰,“这胡同跟迷宫似的,我问了仨人,绕了两圈才找着这门。”
他说着就要往里闯,被朝辞伸手拦了拦。
“先把鞋上的泥蹭蹭。”朝辞指了指门后的擦鞋垫,那是姥姥用碎布拼的,红一块绿一块,像朵开得热闹的花。
周岩嘿嘿笑了两声,乖乖在鞋垫上蹭了蹭鞋底,解放鞋上的泥块掉下来,在鞋垫上留下两个深色的印子。
“你是不知道,火车上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,”他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长凳上,长凳被他压得吱呀响,“我对面坐了个穿中山装的,怀里揣着个收音机,一路都在放唱戏的,信号还不好刺啦刺啦的,吵得人头疼。
最可气的是有个手脚不干净的,长得倒是周正,就是不干正经事,手都快摸到我帆布包的拉链了,被我一把按住手腕子。”
他说着攥了攥拳头,指关节咔咔响,“那小子还想耍赖,被我瞪了两眼,缩着脖子就窜到别的车厢了。要不是我反应快,我好不容易攒的家底可全都没了!”
周岩从刚进门嘴就没停下,朝辞从灶台上拿了个干净的粗瓷碗,倒了碗凉开水递过去:“先喝点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