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忍冬和网约车司机确认了手机号码后四位,终于坐定下来。看着车外熟悉的街景,她连呼吸都在颤抖。
她在国外这些年,仿佛生活在真空世界。家里为照顾癌症病人而压抑、争吵,她其实并不能真切感受。现在她回来了,至亲病痛、家庭矛盾,她必须一并面对和承担。
“我在车上,马上到医院了。我好害怕。”她带着哭腔,对着手机说。拇指轻轻一松,她看见卢卡的上一条微信。
纪忍冬的头脑此时已经被泪水蒙住,相比她即将见到的场面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很快,卢卡温柔的声音贴上她耳朵,“别怕,我知道你很勇敢,很强大,去和你的家人站在一起吧。我随时都在。”
纪忍冬擦干眼泪,走进了医院住院部。
母亲在一楼大厅接到纪忍冬,替她卸下肩上的背包,带她上楼。比起几年前,母亲憔悴了,白发也多了。
病房里响着滴滴答答的呼吸机声,坐在床边的父亲两颗黑眼圈简直要掉到地上。
“妈昏迷几天都没醒了,今天下午醒了好几次,她知道她的冬冬要回来了,她等你呢。”父亲说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老太太,面部浮肿,双眼像冬枣一样圆圆地肿起来,身上却很瘦,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。瘦小的身子上被管子横七竖八地缠着,床边挂着尿袋。尤其是那一双手,皮肤亮晶晶的,仿佛轻轻一碰,输进去的药液就会破皮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