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刀没入肺叶。
刀刃搅动时汩汩的血沫,偿的是那个为夺回家业,却被氰化物毒穿五脏的徐三娘。
第三刀剖开肝脏。
钝刃在脏器间翻搅的闷响,是要这老畜生亲身体会三娘毒发时肝肠寸断的痛楚。
之后的刀便失了章法。
第四刀、第五刀、第六刀像暴雨倾泻,似癫似狂。每一刀都带着这些年压抑的恨意,每一刃都剐着积攒的冤屈。梁鸿勋的瞳孔渐渐涣散,却因刀刀避要害而迟迟不得解脱。塞口的布条吸饱了血,将他最后的呜咽都堵成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猩红色的云遮住了月光,蒲争的匕首化作判官笔,在这具苍老的躯体上,一笔一划地书写着迟来的公道。
最后一刀下去,梁鸿勋的气息应声而断。那双浑浊的眼珠凝固着,却再映不出人影来。
蒲争忽然觉得自己丧失了全部力气。她缓慢地,艰难地从腰间摸出一根火折子。
火苗“嚓”地亮起。
跳动的火舌舔舐着梁鸿勋的衣角,翻卷着向上,焚烧着车帘与车篷,很快蔓延成滔天烈焰,在蒲争的眼瞳里剧烈地烧着。火光中,梁鸿勋的尸体开始蜷缩变形,渐渐化作焦黑的轮廓。
一股荒诞的不真实感漫上心头,和眼前的尸体混在一起,让蒲争的五感一瞬间都游离在了世间以外。
热浪灼痛了她的脸颊。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。温热的,有些结了痂。
不知为何,此刻她感受到的,竟是一种出奇的平静和茫然。
远处传来木材爆裂的声响,火星四溅。蒲争背着那火走着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三娘站在炉旁,将一把淬过火的刀递进了她的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