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”庆瑗的声音细如蚊蚋。
“你不能把自己都指望在别人身上,”蒲争平静地说,“骨头不自己长出来,谁都扶不动你。”
“可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罢?”庆瑗猛地抬头,眼底还噙着泪。
“谁说不让你嫁人了!是要你先把自个儿当个人看!”三敬只觉得自己在鸡同鸭讲,“受了人家的恩就要以身相许?你脑子怕是被那些戏文烧坏掉了!你又不是物件,凭什么要给来给去?照你这理儿,那宋江对他那些弟弟都有恩,干脆梁山水泊就摆上一百零七张婚床算了!”
“咳!”蒲争被这言论惊得猛地一呛,可一细想,倒也并非全无道理,就是话糙了点。
最终陶庆瑗还是走了。不知那些话她听进几分,但该说的终究已经说尽。
蒲争只觉得胸口一阵滞闷,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了呼吸。她望着庆瑗,忽然看清了那无形枷锁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自娘胎里便筑起的囚牢,用世代相传的规矩作砖,以温言软语的规训为浆。它如同裹小脚的绣鞋,将鲜活的生命硬生生拗成世人称许的模样。
“外头有豺狼虎豹呢!”无数声音在耳畔絮絮叨叨,将恐惧熬成蜜糖喂进灵魂,“乖乖待在笼里,自有锦衣玉食,岁月静好。”于是锐利的爪牙渐渐退化,翱翔的翅膀化作装饰,连喉间的呐喊都成了温顺的咕哝。直到某日瞥见铁栅外漏进的一线天光,才惊觉血肉早已与牢笼长在一处。
笼外的春风令人神往,笼里的锁链却已成了筋骨。
“困樊笼,金丝雀儿怎知晓天地宽”
戏台上,那刀马旦一把扯下珠翠头面,褪尽红装,身披犀甲。她翻身跃马,长刀破空,寒光凛冽,竟比台上的灯火还要耀眼三分。台下看客屏息凝神,仿佛她真能劈开这世道加诸女子的枷锁。
蓦地,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进蒲争的脑海——
她要开一间女子防身学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