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多记仇呢嘛。”将他的酒杯倒扣,阿乐姨劝道,“你某喝啰,听我讲故事。”
把酒满上,阿乐姨擎着酒杯站起身,满目含笑环顾一圈。
她个子不高,长相不锋利,着装也不贵气,一眼看上去就是平凡普通的劳动妇女。
眼睛澈亮有神,眼神和善,却绝不温顺驯良。
方下颌厚嘴唇组成刚毅倔强的线条,光阴在她脸上雕刻出的细腻沟壑也清晰可见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历经风雨后,不忧不惧的淡定从容。
不十分美丽,但非常迷人。
第59章 一个“疯”女人的史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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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乐姨开口先自报家门:“我是佤族,生在佤寨长在佤寨。上头有六个姐姐,全家人都喊我阿乐阿乐,快读书啰才有了自己呢大名。
“佤寨重男轻女。从我一生下来,我就认得,新谷子打下来,男人先吃,家里呢大小事情,男人来做决定。男人出克打工赚钱,女人留在屋头照顾一家老小,一辈子某翻出过家门外那座大山。她们某得一分钱收入,全靠男人养活,连买根扎头发呢皮筋也要看人脸色。
“寨子里呢女娃娃某得几个读过书,我是唯一读到小学毕业呢。读过书也某得用,照样该嫁人嫁人。十八岁出嫁那天,我认得我会和寨子里呢其他女人一样,把我这一辈子全部奉献给我呢男人,我呢娃娃,我呢公公婆婆。
“我男人常年不回家,一回家稍有口角就往死里打我。我实在忍无可忍要离婚,全寨子呢男人女人都说我疯啰。我确实疯啰,我是我们寨子第一个提离婚呢女人。我不光疯啰,我离了婚还要出克打工。克北京克上海,自己挣钱自己花,发誓再也不看任何人脸色!
“到着上海,我一边打工一边学习,你们各晓得我最先学呢是哪样?普通话!学完普通话,学缝纫,学
做保洁,学做家政,学用电脑打字,哪样能挣钱我学哪样。每天起早贪黑打好几份工,常常想啊,总有一天要把我儿子接来上海,带他去克逛外滩,爬东方明珠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