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毫笔尖落下，带着饱满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墨汁，在那份弹劾边将奢靡的奏折末尾，清隽字迹的旁边，极其突兀地、龙飞凤舞地…写下了一个字！

一个硕大无比、墨汁淋漓、力透纸背、张牙舞爪的——

“蠢”！

墨迹未干，在灯下反射着幽暗的光。

写罢，她随手将紫毫笔丢回笔洗。墨汁在清水中晕开，如同泼洒的污血。

她不再看那封被彻底玷污、意义全变的奏折一眼。身形如同鬼魅，再次滑出窗户，消失在尚书府后花园浓稠的黑暗之中。

精舍内，沈公子的惨嚎声渐渐微弱下去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老尚书绝望的啜泣。

书房里，孤灯摇曳。

书案上，那个巨大的、墨汁淋漓的“蠢”字，如同一个狰狞的烙印，嘲笑着满室的清高与风骨，无声地散发着冰冷而恶毒的…余韵。

第156章 逆世之恶：无光之渊（六）

青呢小轿如同载着亡魂的棺椁，在帝都黎明的灰霾里无声滑行。

轿帘低垂，隔绝了渐渐喧嚣的市井。轿内，素青的身影端坐，兜帽彻底掩去了面容，只有膝上那双交叠的手，苍白得近乎透明，指尖神经质地、极其轻微地捻着锦缎裙面细微的褶皱。

脆弱。易碎。像一尊被精心修复、却依旧布满裂痕的古瓷。

轿子并非驶向宫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