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在皇城根下最混乱、最污秽的“猫儿巷”深处停下。

巷子狭窄逼仄,两侧是歪斜低矮的泥屋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炭烟、隔夜馊水和底层挣扎的绝望气味。几个衣衫褴褛、眼珠浑浊的孩子蹲在泥泞里玩着石子,看到这顶格格不入的轿子,投来麻木又好奇的目光。

轿帘掀开一角。素青的身影扶着轿夫的手臂,以一种极其虚弱的姿态下了轿,脚步虚浮,落地时甚至需要微微倚靠轿身才能站稳。

她裹紧了斗篷,仿佛不胜这污浊巷弄的寒风,低着头,快步走向巷子最深处一扇摇摇欲坠、糊着破烂油纸的木门。

门吱呀一声打开,又迅速关上。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。

门内,却并非想象中的家徒四壁。

光线昏暗,陈设简单,却异常干净。一个穿着粗布衣裙、身形佝偻、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妪垂手侍立,眼神浑浊,如同蒙尘的玻璃珠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素青的身影在门关上的刹那,挺直了脊背。所有的脆弱和颤抖褪去。她抬手,摘下了兜帽。

乌黑的长发一丝不乱地绾着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…与之前“柳絮”截然不同的脸。依旧是苍白的,却不再是病态的剔透,而是一种久居高位的、浸透着寒意的冷玉质感。眉眼间那点刻意模仿的惊惶荡然无存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漠然。唇色很淡,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。

她看都没看那老妪,径直走向屋内唯一一面蒙尘的铜镜。

镜中映出一张清冷、苍白、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的脸。眼神空洞,缺乏生机,。这正是她需要的——一个因家族骤变、惊吓过度而近乎失魂落魄的“柳家孤女”柳絮。

“东西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,没有丝毫“柳絮”应有的怯懦。

老妪如同提线木偶般,无声地捧来一个打开的包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