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时间与烟火熬煮出的醇厚浓香,无声无息地渗入湿漉漉的夜气,渗入每一个淋雨等待的灵魂深处。
原来有些滋味,真的值得以耐心去熬煮,以风雨去守望。
最后一勺浓稠的卤汁淋在仅存的那块颤巍巍的、酱色油亮的五花肉上。
安绮手指抹了抹油腻的案板边缘,终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。
摆摊车前,方才还蜿蜒如长蛇的队伍已然消散,只留下几处被踩踏过的湿漉痕迹,混杂着泥泞与隐约的油光,在路灯昏黄的晕染下,像一块块沉默的补丁,贴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。
喧嚣如潮水般退去,幼儿园骤然沉入一种奇异的空旷。
那勾魂夺魄、弥漫半条街的浓郁卤香,此刻仿佛也耗尽了气力,只余下丝丝缕缕疲惫的余韵,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安绮和她那辆电动三轮车的摆摊车。
安绮弯着腰,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。她先用一块浸透了油污却依旧看得出原本白色的厚抹布,一遍遍用力擦拭油腻的案板。刀锋沾着水汽,被她用餐巾纸仔细揩净,小心地收回木鞘。
那口敦厚的深褐色大卤锅,是摊子当之无愧的心脏,此刻锅底只剩下锅底一层浓稠发黑、沉淀着无数香料碎屑的老卤汁。
安绮掀开沉重的木锅盖,一股饱含了岁月、肉香与复杂香料气息的热雾轰然腾起,瞬间模糊了安绮淡然平静的脸。
安绮眯起眼,对着锅底仔细端详片刻,又凑近深深嗅了一下,那严肃的神情,像一位老中医在把脉一剂传承百年的药方。
安绮这才舀起旁边桶里早已备好的清水,注入锅中,仔细地搅动着,防止那珍贵的浓稠底物糊锅烧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