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被确诊的下午,我爸妈找的专业的护理人员来帮我清理身体。那是我摔伤后第一次看到自己插着尿管。”他忽然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,“透明的导管,从我的大腿,延伸到床下的收集袋,里面的液体是深黄的,我肋骨下面都没知觉,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尿了。”
“那一刻,我才忽然反应过来,受伤一周的时间。我还没上过厕所。然后我想,啊,原来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该什么时候去卫生间了。”
谢丞礼闭了闭眼,声音极慢:“同天晚上,护士进来帮我翻身。她带着实习医生,两个人把我侧翻过去,我当时以为只是翻身,没有反应。”
“后来我闻到了味道。”
“我才意识到,我失禁了。”
啪嗒。
他看到温尔的浓密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润,硕大的泪珠砸在病床边。
算不得大的声音,却在谢丞礼心里的山谷迸出隆隆的回响。一瞬间他都不打算继续讲下去了,可想起这两天和江屿在手机上联系后,心理医生根据温尔的情况给出的方法,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。
“是大便。”他声音平稳得近乎温和,抬手擦去女孩脸颊的泪痕,“我一点感觉也没有,只听见护士安抚地说‘没关系,我们会清理干净’。”
“她说那是正常的,是脊髓损伤的并发反应。”
“可我当时,只觉得自己不是人了。”
“像动物一样,甚至不如动物。我被翻来覆去地擦、清洗、包裹。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不由自主。”
“我看着她把那团垫布包走,再低头看看自己躺着的身体。”他沉默了几秒,“我忽然很想死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停顿,因为已在内心走过千万次。
“那天夜里,我没有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