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下了小雨,窗外湿气重,卧室里安静得过分。谢丞礼没开灯,只靠床头柜那盏柔光小灯撑着。轮椅还停在床边,方向斜着,双腿从小腿到脚踝穿着足托。一只脚轻搭在床尾的床垫边,另一只歪斜地落在一旁,他翻身后的惯性只带动了一只脚,另一只没有用手去摆正,也就没有完全归位。他不知道,知道了也没心管。
他靠在床头,手机扣着放在书上。那是一本企业管理的旧书,他翻了不到三页就搁下了。自从下午收到那张联动视觉图之后,他就没再看别的东西。那图他细细地看了很久,每一处的颜色,每一处的细节,甚至连线条都已经清清楚楚留在脑子里。
温尔画东西总是有种让人心安的味道,分寸恰到好处,光影干净,像她本人一样。哪怕在最喧闹的商业场景里,也能给人偏居一隅的宁静。
可偏偏,那样的女孩,他从头到尾,都没能真正将她拉进自己的生活里过。他拿起书签,把那页折好,又慢慢放下。然后转动身体,起身侧坐,缓缓撑着扶手调整体位。
他的动作没有一点多余。下半身毫无知觉,但他已经习惯了。用手勾住膝盖,微调轮椅角度,再配合左臂支撑身体往回转。
最后终于安稳靠回床头,动作缓慢而安静。
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,间歇不断。白噪音让他有些昏昏欲睡,半梦半醒间,他突然想起一件小事。
两个月前,凌瑞总部的一块展示区的无障碍通道出了一点结构问题,是温尔第一时间发现的。
“这地方坡道不够缓,轮椅下滑会冲出去。很危险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不重,还带着点笑意:“谢总用得不多,但毕竟是冬残奥服饰展览的预热,参加展览的参观者出什么事就不好收场了。”
他在她身后,看着她一边弯腰测坡比一边记笔记。阳光把她的鬓发照得发亮,后颈一小段皮肤被衬衣领口勾住,细细的白。他那天什么也没说。只是回到办公室后把人事那边的布展装潢反馈改了备注,“优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