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不记得,只是刻意不去想。看了眼时间,打起精神伸手去摸轮椅坐垫下挂的小包,拿出夜用纸尿裤和处理垫。手伸过去时指节轻轻一震,抓了空。他低头看,是备用收纳格脱线了半截,包体滑了出来。

他迟了一秒才弯下腰,拽住包带。然后很小心地整理位置,双臂发力,把包挂回原位。动作过程里,他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

他想,温尔在的话,会不会轻声问:“需不需要我帮你扶一下?”

他一边动作一边耻笑自己痴心妄想。

这样的来回反复和念念不舍,实在不像他的作风。

床头的柜子上,放着她留的纸条。那张被他夹进书页,本已经放在书架上的纸条,但后来总拿出来看,就索性放在每晚都能触目可及的地方。

他清楚那张纸上的字长什么样。那“没有误解”四个字他能背。

有时候,他觉得,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会困在这四个字里。看着温尔和其他男人迈入她本该拥有的,完美的,被人完全而珍重守护的爱和生活。

凌晨一点,他还没睡着。耳边没什么声音,手机扣在枕头边。他转身,扯住床边的栏杆坐起靠在床头,打开屏幕。点进微信,翻到她的头像。没换照片,没发状态,连朋友圈都是一片空白。

他想打字,想问她:“最近过得还好吗?”或者,“衣服我收到了。”

但最后,他指尖停在屏幕上,一动不动。然后,退出界面,锁屏。

他不能发。发了消息,就等于把她从退后的安全地带和以后的好日子里拉了回来。

那不是她该来的地方。

她不该等一个,一辈子都要坐着,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身边的要垫着护理垫穿着纸尿裤,每次出门都要带药和备用裤子的男人。他闭上眼,指腹收紧,死死捏住被角。

为什么,为什么自己是残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