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尔没动,久违地听到这两个字,眼睛有点热,声音有点哽咽,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侧头避开她目光,“还没说原谅我。”谢丞礼闭了闭眼,像是想叹气,又像是放弃挣扎。

温尔起身,把手边的纸团攥在手里,扔去一边的垃圾桶。她走到茶几边,路过那杯渐渐冷下来的茶,忽然觉得整个人也冷了下来。刚才扶起他时,她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真实体温。

不是常人那种热,而是一种被汗水和药物压制后的虚冷。皮肤是凉的,脊背是僵硬的,手臂的重量靠她一只手几乎就能托住。

三年前她不是没想过他变成很虚弱的模样。只是她没想到,会是这样难过。

没想到,谢丞礼这样的人,这样在她的世界里,可以满足她一切要求,无所不能的人。会有一天连摔倒了也不叫人,连失禁的痕迹,也要自己默默承受。更没想到,摔在地上撑不起来的人,见到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:“你来了啊。”

这和她去康复中心做志愿者不一样,和她采访那些残障志愿者不一样,和她帮助林叙那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一样。直到这一刻,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傲慢和高高在上。她自以为自己的周全,全部是建立在那些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上。

但是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这样脆弱和无助,她是这样方寸大乱。

她站在小几边,背对着谢丞礼,不知道该说点什么,又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犹豫的样子。

屋里很静,墙上的钟敲了十一下。

谢丞礼静静地坐在那,双手搭在腿上,指尖蜷了一点。刚才的力气几乎全耗在撑地和转移上,此刻他连再坐正一点都不太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