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修自觉地担任商越川的翻译:“萨沙说,第戎以前要求租客严格登记身份。为了应对警察审查的要求,她让每位租客拍了一张照片,作为备案材料。”
黑白照片自带一股尘灰之气。
萨沙指尖戳在照片上:“我找到了!就是这张!”
商越川弯了腰,凑近细瞧。照片上的男人目测二十岁出头,身材过于清瘦,像是营养不良。男人面对镜头,表情不太自然,紧抿的嘴唇泄露一丝紧张。
照片如一根引线,轻轻悄悄勾起萨沙的记忆。
“我记得,小伙子的左手臂不太灵活,他声称以前从高处摔下受了伤。”萨沙盯着照片里的男人,“他从马赛来第戎,没有合法的身份证件,无法正常找工作,只能帮人送货打黑工来讨生活费。”
此话一出,蒋修也愣怔,问:“您当年为何愿意把房子租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非法居留者?”
“我起先也是不愿意。”萨沙的嗓音逐渐飘渺。
她的声音,她的情绪,共同陷入遥远朦胧的记忆长河:“可他发誓说他不是坏人,还告诉我,来法国前,他是个资深的雕刻匠。我才不信他的一面之词,除非展示有力证据,否则一切面谈。结果他当场从行囊掏出刻刀,对着墙上小狗的照片,刻出一幅惟妙惟肖的肖像画。”
“哦对了!”萨沙用力拍击手掌,“他在我这里租了一年,后来说想找份更稳定的工作,便离开我家。退租前,这位有礼貌的小伙子,留下一份感谢信。”
又是信。
他可真爱写信。
外婆收到信件由中文书写,字迹潇洒流畅。而萨沙储藏室里翻出的信,通篇法语,忽大忽小的字母宛如小学生练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