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抱这鲜活温暖、对他充满全然信赖与爱意的小生命,连日来积郁在心口那些难以排遣的烦躁与阴鸷,仿佛真的被这纯然的依赖和暖意稍稍驱散了一些,冰封的胸腔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。
容修下意识地收拢手臂,将孩子抱得更稳,另一只手抬起,略显生涩却异常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。
小家伙似乎享受极了这难得的亲密时光,父皇平日虽也亲近,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威严,少有这般纵容。他忽然仰起小脑袋,“吧唧”一声,用湿软温热的嘴唇在容修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响亮的亲吻。
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,里面清晰地倒映出父亲的面容,再次清晰地唤道:“父皇。”
容修垂眸,望着容越眼眸中自己的缩影,以及那缩影之后,更深处的、属于许明月的痕迹。而这双眼睛里此刻透露出的,是全然的、全身心信任和爱,不掺任何杂质。
刹那间,万般心绪如潮水般汹涌袭来,令他胸口震荡,几乎难以维持平静。
他跟许明月之间,早已横亘着无法逾越的深重隔阂。猜疑、算计、无法言说的过去和无法妥协的现在,像一道道鸿沟。她再也无法,或许也不愿再全身心地信任他了。
从她入宫后,他一步步,主动揭露自己不堪的身世过往,引她怜惜;他帮她对付许琴露和许儒,为她解气,或许也掺杂着几分示好与补偿;他甚至那么迫切地想要让她再孕育一个孩子,天真地以为新的生命可以覆盖旧的伤痕,可以让她忘记穆青杨……
可是这一切计谋、手段、权衡,最终都被证明是徒劳无功。
他精于算计,能掌控天下,却算不透一颗已然冷却的心。他所有的谋划,在一颗“不再爱他”的心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甚至可笑。
他们彼此的生命都早已布满了无法擦去的斑驳痕迹,像打碎的琉璃盏,即便勉强拼凑,裂痕也永存。
再也回不到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