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殿门被内侍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,一道小小的、穿着锦蓝色绣祥云纹小袍子的身影,像只被关久了终于得以释放的活泼小雀儿,略有些跌跌撞撞却目标明确地欢快跑了进来。
他跑得已经很稳当了,小小的靴子敲在光洁的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哒哒声。
三岁的容越眉眼长开了些,愈发显得粉雕玉琢,精致得不像凡间孩提。一双黑琉璃似的眸子亮晶晶的,转动间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天真好奇和探索欲。
紧随其后的乳母见状,忙不迭地、小心翼翼地加快步子跟上,半弯着腰,伸着手虚虚护着,口中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讨巧话:“圣上您瞧,小殿下虽几日未见圣颜,心里头却还是最亲近父皇呢,日日都念着父皇,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呢。”
父皇?
这个称谓此刻听来,落入容修耳中,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。他是他的父皇么?
然而容越,全然不觉这大殿内沉郁的气氛和眼前男人复杂的心绪。他瞧见高坐于御座之上的那道玄色身影,立刻咧开嘴,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、灿烂至极的笑容,口齿清晰地喊道:“父皇!”一边说着,一边就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臂,竟作出一副毫无畏惧、全然信赖地要他抱的样子。
容修深沉的目光在那纯真无邪、不染尘埃的笑脸上停留了良久。
孩子的五官像穆青杨,神情和仪态却像极了许明月,清澈明亮,能一眼望到底,里面盛着的全是赤诚的欢喜和孺慕。
片刻,他终是缓缓张开了手臂。
沉甸甸、温热而柔软的小身体立刻扑了过来,带着一股令人心软的冲劲,撞入他微凉的怀抱。容越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角香和甜甜的奶香气,暖烘烘的一团,像个小火炉,瞬间驱散了龙袍上沾染的几分孤寒。小家伙不安分地在他尊贵的臂弯里扭动,寻找着最舒适的姿势,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他胸前金线绣成的威严重工龙纹,另一只手则攀上他的衣襟,柔嫩的脸颊依赖地在他下颌处蹭来蹭去,发出小猫似的满足咕哝声,显得异常亲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