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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不在身边,这份难得的“清闲”反而让她感到一丝无所适从的空茫。

明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,可有时无论她怎么哄、怎么抱,那小小的身体依旧哭得撕心裂肺,小脸涨得通红,让她手足无措,心也跟着揪紧。反而是经验丰富的乳母一接手,那震天的哭声便神奇地、迅速地平息下来。

此刻,孩子想必正在乳母怀里安睡着,不需要她。

“朕小时候,”容修忽然淡淡说起,“先帝……很喜欢在宫宴上,考校皇子们的功课。”许明月收回飘远的目光,静静看向他,带着一丝倾听的专注。

“无论是背一段书,还是答一个策论,只要答得尚可,或者……仅仅是他心情不错时,”容修的语气平淡无波,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他便会将自己案上用过的东西,随手赏赐下来。有时是半碟精致的点心,有时是几枚新鲜的果子,有时……是一杯他饮过半盏的御酒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碟晶莹的莲子上,又仿佛看着别处虚无的焦点。

“记得有一次,也是夏日宫宴,就在离这荷塘不远的水殿里。他考了朕一个关于《尚书》的典故,朕答了。他显得很高兴,当着满殿宗亲大臣的面,亲手将他案上那只九龙金杯端了起来。”容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中光滑微凉的莲子表面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金杯的冰冷,“那杯子里,还剩着大半杯他饮过的琥珀色酒液。”

年幼的皇子,在万众瞩目之下,被至高无上的父皇亲手赐下“殊荣”。这本该是无上的恩宠,是荣耀的象征,足以令旁人艳羡。

“内侍将那杯酒端到朕面前,”容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但许明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本能的排斥,以及眉间极细微的蹙起,“所有人都看着,目光里有羡慕、有嫉妒。能得圣上亲赐饮过之酒,乃是莫大荣宠。”

容修停顿了一下,仿佛那杯酒此刻就呈在眼前,“不过——”他的语气依旧平静,“朕还是接过了那杯酒。在父皇审视的目光和众人灼灼的注视下,仰头,灌了下去,然后,恭敬地谢恩,感恩戴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