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如今目能视物,习惯却保留了下来,尤其是在这深宫的夜晚,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思绪翻涌之时。
许明月的手指很软,带着属于她的、温热而真实的触感。
容修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她指节的轮廓,目光穿透低垂的帐幔,思绪早已沉入了记忆那幽深冰冷的潭底。
他可以告诉许明月许多事。然而,有些东西,那些潜藏在残酷表象之下、更为幽微复杂、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甚至不愿触碰的情感褶皱,那些具体的、混乱的、带着体温和气息的回忆碎片,是说不清的,也无人可说。
兰心跪在他坦白那日,信誓旦旦地说,她调换皇子,是为了帮他那位卑微的生母报仇,她与他生母情同姐妹……容修后来查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个倒夜壶的宫女与兰心,不过是点头之交,浅淡同乡情谊罢了。
兰心,纯粹是为了报复皇后。
然而,有一段时间,那个被处死的小宫女临死前惊恐圆睁的眼睛,总是不期然地闯入他混乱的梦境。
而每当这时,坐在他床边,第一时间用微凉的手帕擦拭他额头涔涔冷汗,安抚他的,总是兰心。
“殿下,又魇着了?”她的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,力道却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脊,像哄着一个真正的、需要庇护的孩童,尽管那时容修的心智早已被深宫的尔虞我诈淬炼得远超同龄。
为了驱散那噩梦的余悸,也或许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,兰心会断断续续地给他讲一些事情。
偶尔会提起,那个从未见过的、卑贱的倒夜壶宫女。
“她啊……是个小小的瓜子脸,眉眼很清淡,说话总是细细的,带着一点我们家乡的口音,声音太小了总也听不清楚……她特别喜欢吃瓜子。”
容修闭着眼,听着。
他对那个所谓的“生母”其实毫无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