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衡端详了纪云婵片刻,只觉得她穿丫鬟衣裳好生奇怪。
视线上移,见她面庞还是有些苍白,脸颊肉都少了。
本来就瘦,如今瘦成什么样了。雁衡嘴角抿直,有些不悦,心下盘算着怎么给她补回来。
再往上,见她眼睛雾蒙蒙的,闪烁着细碎的、复杂的情绪,烟云缭绕一般,深情地望着他。
似是要哭。
雁衡嗤笑一声,撂了手里的书:“怎么,感动地要哭?”
这样熟稔的、藏在诘问里的关怀也一如旧日,叫她鼻尖的涩意更浓了一份。
不能这样。纪云婵对自己说,你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,不能忘却给他造成的伤害,心安理得地受着他的好。
那些横亘在京中与朔州的岁月,都是真真切切发生了的。
自己尚且无法坦白,却在面对雁衡时下意识地委屈,连纪云婵都觉得自己好没道理。
只好掩饰般地摇头,摇到一半又点头。
她收着鼻音,躬身给雁衡行礼:“奴婢给将军请安,谢将军救命之恩。”
雁衡方觉出点绕指柔来,一下子被这声‘奴婢’搞得不是滋味。
他兴致寥寥地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低头铺了纸,展平了,以镇纸压了,预备写字。
再抬头,见纪云婵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顿了一下道:“愣着做什么?过来。”
纪云婵微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,一步步地走到雁衡身侧,越近,那股熟悉的模样越熏得她眼睛发酸。
好在雁衡并未抬头,只是吩咐她研墨。
纪云婵应着,握墨条的手都有些颤抖,她竭力克制自己,平稳地研着那方墨,慢慢地平复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