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上次夜袭祈福寺不同,红绸在人声鼎沸下的光泽如同神明温柔的垂目,俯瞰着芸芸众生,香火自红绸间飘荡而过,赵敬时好像被呛了一下,别开头轻咳了两声。
待他顺过气,绕过汹涌的人潮,来到兜售红绸的地方也挑了一条。
笔墨放在另一侧,砚台中的墨干了又磨,赵敬时就跟在后头耐心地等,终于轮到他时,他熟练地从笔架上摘下一根狼毫笔,在砚台中舔了舔墨,左手撩起袖口。
他写得行云流水,又专注认真,仿佛那些句子早就刻在他的心底,被描摹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他终于提起笔墨,落在那象征着安宁的红绸上。
纪凛一直在看。
祈福寺中视线杂乱,饶是赵敬时是绝顶杀手,也很难从这样嘈杂的目光中敏锐判断出有一束目光只属于他,更何况他心中有事,直到他写完在一旁晾干,纪凛的目光都如影随形。
他看着赵敬时将红绸端端正正系在祈愿林中的一棵树上,双手合十,至真至诚地拜了拜。
寒风料峭,拂过赵敬时半扎的发,模糊了侧脸的那一刻,一股即将触碰到什么了不得真相的感受让纪凛浑身一颤。
他清晰地看到了赵敬时抬眸那一刻,眼角晶莹一闪而过,快得像是错觉。
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。
赵敬时定定地瞧了一会儿,悄无声息地转身从后门离开了。
纪凛这才一步一步地从门口走了进来。
他突然生出一种惧怕,那种近乡情怯一样的怕,明明理智告诉他赵敬时此人不像是什么笃信神佛的信徒香客,但看方才那样的神情,那红绸上一定寄托着什么说不出口的隐衷。
像是爱人别离,像是依依不舍,像是无奈舍弃。
“既然要活下去,要走下去,有些东西就算割舍不下,也还是要割舍吧。”
那是他与赵敬时同床共枕的第一夜,赵敬时呓语一样的话,偏偏就在这时突兀地闯进脑海,没有任何缘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