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苏拿帕子擦刀,收起刀。
帕子让风卷走,混进枫叶里,分不太清楚,到底是帕子,还是枫叶。
再看过去,逢春怔愣地看过来。我拔腿就跑,因为太急,转身撞上一个女人,扶稳她,一面行礼道歉,一面后退,跑回寺,一路不停歇。
胭脂香,糖糕香,墨香,吆喝声,牛的哞哞声,马鞭声……统统流走。
脑中只有那双凤眼,透着狠戾,藏着刀锋,比严冬冷峭的风还要快利。
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逃跑,只是下意识的举动。到底是怕见到这样的他,还是怕他知道我见过这样的他。
鼓楼钟声敲响。
我跪在佛前,额头贴地,求佛祖饶恕逢春。
后背让汗浸湿,又变得干爽,腰有些酸,风更凉,有酒香。
酒香渐浓,夹着玉华香。不敢起身,静静等他说话。
他很久才开口,声音很近,在后面,大概是坐在地上,只是轻轻叫我的法号:“无生。”
直起身,跪坐着,有些晕眩。我合着眼,默默诵经。
“你是和尚,你不能要求我跟你一样。”
浸着酒的声音,轻飘飘的,像透过青烟看菩萨像。
“我杀过人。嚼舌根的长随,不听话的太监,惹怒我的百姓,算计我的文官,比我地位低的,就直接杀,不过动动手指的事儿,比我地位高的,就借刀杀人。”
“无生。”他把脸贴在我背上,手臂环住我的腰。
我半点不敢动,不知念到哪里,心跳扰乱思绪,过去背过的经文都让身前的手拂掉。幸而我还清醒着,知道这是佛殿,知道我是个和尚。
可我就像凝固的烛油,动弹不得,无法反抗逢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