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岁爷有很多把刀,我只是其中一把,倘若我钝掉,就没用了。”他的面颊微动,说着我不明白的话,“你还要不要我?你会不会走?你会离开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鼓楼再次敲响,亥时过半。
酒味儿越来越淡。
睁眼,香炉一截香灰摔下来,粉身碎骨。
说外边人不了解逢春,其实我也不了解,我所见到的,都是逢春想让我看见的。
真正了解他的,大概只有万岁爷了。
自那日起,逢春日日来寺里小坐。
一盏茶,一炷香,小半个时辰……指不定坐多久,一言不发,只跟核桃玩,没见到核桃,就静静坐在我身边,藏经阁,功课殿,玉兰树下……
每晚,我都为他烧香祈福。
作恶空烧万炷香。
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,不知道从现在起,是否还能弥补。
我问师父曾给老祖宗点过多少香,他说自认识老祖宗的那一刻,每天都点。
嘴唇颤抖,我同师父开玩笑:“师父,您是不是心不诚啊?”
师父垂着眼,皱纹齐齐落下来,点缀悲伤,“也许吧。”
巨大的恐惧压着我,庞大得要将我的脊背压弯,令我喘不过气。
再看向肃穆的佛像,分明还是低眉慈悲的,却有种摇摇欲坠下一刻就要倒下来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