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与雷鸣一道遮掩又震然的心跳,唯有殷素自己可闻。她忽而转身,欲迈步出阁,却在闻得潮湿泥土新味时,被耳后倏尔落下一句话扯住脚步——
“他做了洛阳的官。”
孙若絮忍着眼帘里变化不停的宫阁,闭眸缓和一瞬,方低道,“二娘,他是受李予之令而来。我并不知他入洛阳为官的缘由,来蜀前我曾质问过沈却,他却再三缄口。”
“李予下了何令?”
“李衍商迟迟不归唐,加之蜀中骚乱,沈意两个字,已在洛阳震动。沈却是自求来此商谈,接得乃是劝降李衍商的令。”
殷素却仍未回头,她立在潮雨铺面的气息下,问:“他打算留下,还是欲回洛阳?”
“我并不知晓。”孙若絮朝前一步,终是道:“有些事,二娘还是亲自问他为好。”
急促不停的雨声浑浊雷鸣闪电,转瞬即逝的灰影拉长,那道玄衣红衫飘忽如风,须臾不见。
白光割裂天顶,芙蓉池里早在瓢泼之下狼藉一片,大雨如注的蜀宫里,操办起一场不合时宜的宴席。
沈却早已入蜀,可未被叫至一同进宫,而是在坊间静候着。及至此刻,他方以唐国使臣之身份,请于此处。
从成都到本殿,沈却一颗心从未落定过,来蜀之途,他想过无数与殷素相见的场景,却从未有如此割心冷肺的一刻。
隔着茫茫大雨,殷素容色如初,身旁亦有佳色相伴,甚至举杯而笑,眼却落在殿旁静抚琴的郎君面间。
若说离别是猝不及防,那相遇也是。
沈却没有泰然自若,没有欣喜若狂,一点也没有。
他心不在焉,无人望见他攥不成形的衣摆,以及那颗似火中淬躺过,涩然百孔的心。
他尚未踏入对岸宫阙,可高门大敞,檐下急雨似垂珠,只一眼便能望清那人。
细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