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眼,内里絮其绵长浓雾,却还未凝云作雨,“二娘,在岐国我过得并不好,逃出那个地方我用了整整七年。是父亲救了我,他替我支招周旋,教我如何博得王衍与大小徐氏的注意,王衍乃庸君,朝堂捏在徐后手心,算不得清明也算不得暗无天日,直到阿娘死的那一日,我借奔丧踏上回蜀中之路,麻木说着父亲一字一句嘱咐的话,将我的亲事同国事扯在一处,岐国便这样轻巧与蜀交了恶。”
“我因她而入岐,却也因她才离岐。”似是述起也觉好笑,孙若絮垂目又空茫着望前,“但弃妇身份尴尬,我只好向徐后求了恩典,放我出蜀。”
“离开成都后,我寻得父亲,于他身边呆了几载便开始四处游荡,或许我天命孤命,总难享几载与亲人聚合的时光,阿娘在时我与她暗自较劲,待身旁只剩父亲,我却做不成膝下尽孝的女儿。
“独去洛阳乃是因他写信抱恙,我生了担忧方撇下二娘前往。”
孙若絮忍下鼻尖酸楚意,转起旁话,“二娘,我未曾骗过你,可我只有一位阿耶了,我想他活着。纵使……纵使他算不得好人,得不到善终……”
悲戚情绪陡转,像窗外阴沉无阳的天,她忽然睁大拢雾的眸,紧攥住殷素的一双手,急急唤道:“二娘,我只希望阿耶活着,只要他能活下去,不论怎样,我都快意!”
“只要叫他活着——”
“孙若絮。”殷素凝目,缓觉不对。面前女娘躬身仰目,眼眶里泛着细密红丝,神情却极静癫狂,她反复叩问着最后三字。
“七娘,七娘?”殷素用力唤她,却只望得孙若絮胸腔间剧烈起伏,与面容上不断的狰狞。
“殷素、殷素!你救救我——救救我阿耶,好不好、好不好……”
根本唤不回人神,殷素蹙眉沉目,抓住孙若絮的身扯至坐榻前,继而抬臂以掌为刃,将其击昏。
癫狂地问止了,殷素眉宇未松,随即阔步走出殿外,高唤一句“来人!”耳边很快蹿起急促脚步,“枢相有何吩咐?”
天际全然昏暗,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黑云,风大作吹掀珠帘垂帐,天公忽变。
她微怔,不由扫目远望,口中却道:“速请医师来此。”
可越纷飞飘扬的垂帘晃珠,殷素未曾望见,坐榻间静躺的女娘,缓睁眸喘息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