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案前点起昏黄烛灯,孙若絮一面磨墨,一面提笔于纸间记清牛车内所剩药草,而殷素收尾最后一字,便去旁舍寻得柴犹。
她再三嘱咐言:“去驿馆寄信时塞些铜币,叫他称此乃为洛阳去信,隐了咱们如今落脚处。”
柴犹接下,挠了挠头。
“二娘这是怕沈郎君寻来么?”
殷素一噎,胸前那块几乎快淡忘的静玉,似乎陡然叫人难以忽视。
“不是。”她很快道,“我是怕叔父婶母忧心。”
转身入屋,倒茶进盏,撩袍而坐,一切行云流水,在孙若絮疑惑望来的视线里,殷素抬臂饮尽冷茶。
清泠顺喉而下,凝在胸前。
而颈下那块暖玉,似烫得厉害。
她忍不住垂头,抬指拉绳,抽出那块坠玉。
夕阳烧红半边天,半柩窗外垂镀金粉。而指节转望间,那翠绿与暖色相撞,乍变作红。
殷素蓦地忆起,东阁那池枯荷下,轻巧溜出的几尾赤鲤。
思绪从来似云卷云舒,轻淡且飘移,快得叫人琢磨不住。
但慢慢回神之际,殷素方惊愕于那一瞬。
她竟在思,沈却如今何貌。
第47章 乍明灭(一)【】
至彭城第十日,洛阳传来新帝欲采选充实后宫的消息。
殷素初闻时,并未有何情绪,只将那张打探李衍商喜好性情的信纸点燃。
白烟浮动,案前那道浅雾身影仍伫立不动。
杨继捏着一卷皮纸望向她,似如鲠在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