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颍州一路顺北而上幽州,我换了三匹马才至,避开兵马下水,背着你在夜雨出关,我用了一整夜。”
身间的水珠滴落不绝,连沾湿的睫羽亦颤,他却仍立而不动,凝视着她出声,“殷茹意,你折腾自已,便叫我困惑去幽州的意义。”
殷素拧眉又唇颤。
她避不开那道注视,只能仰颌承望,心底却茫然无助,似那断臂飞鸟,扑腾地要升天。
李予同沈却纠缠在一处齐齐涌上,叫她脑中混沌难辨。
“沈却,你——”殷素终于出声,开口才发觉音色哑然,“你先换了衣衫罢。”
“殷素,你究竟明白我的话吗?”
“我——”,她声闷,盯着地上已成瘫流的水渍,答不出字,只转回:“今日是我头昏,错在我身。”
“你有什么错呢?”沈却语滞片刻,拖着泠泠衣衫汲地朝外行,“此罪在我,好生歇着罢,我唤翠柳进来服侍。”
阁外风侵骨的冷。
他知道,殷素根本未明白。
第32章 想君马(一)【】
这场落水之事沈宅无人知晓缘由,唯一得了吩咐的翠柳被仆役们团团围着,套了大半日的话,可她亦道不出所以然来。
众人只知,郎君与沈二娘皆卧榻不起,夜半昏昏沉沉起了高热。
东阁再度续起几月前的暖炭,苦闷药味萦绕不散,而榻间女娘闭目启唇,烧得不轻。
殷素陷入一片混沌间,思绪被沉水下淹,从深黑处浮游,拨开密蔓一切,墨点晕开似的光忽而显现,视线里横跨郑、宋二门的汴州桥逐渐添色,包公河上船只似鱼,相国寺外佛音也清晰入耳。
是天佑五年。
十五年前的开封府。